這個家有一套規矩,講得很清楚:對人要有禮貌、要謙虛;餐桌上不貪,有吃到就好,要留給其他人;什麼都要嚐一下。
這段話不在需求清單裡,是開需求會議的時候,聊天聊起來的。規矩沒有貼在牆上,它在餐桌上,一天三次,由長輩做給孩子看。家教是一種以身作則的教育,手把手,演繹給後輩看。我們把這段聊天記了下來,當成整個設計的題目:三代同堂的房子,要給這場「演給後輩看」一個發生的地方。
所以這一案的公共空間,把主角的位置給了餐桌,而讓電視和沙發往後站。

三代住得下,先把公私分乾淨
這一案叫詩邸雅居,在新北三重的重陽重劃區,31 坪的新成屋,四房兩廳兩衛,住著祖孫三代,最小的成員是年幼的孫女。
三代同堂的難處不在坪數,在節奏:長輩睡得早,孩子起得早,中間那一代兩頭都要接。我們把空間切成三段。玄關做緩衝,深色木門、訂製邊櫃、一面圓鏡,讓「回家」這件事停頓一秒再進客廳;公領域以客廳連著餐廳,三代在這裡自然碰面;私領域把主臥、孝親房、兒童房各自放進獨立的門扇與走道,誰想安靜,關上門就有自己的時間。

這個分區還有一層看不太出來的用途。把臥室那一側的門扇關上,公領域的熱鬧和私領域的安靜就互不打擾:長輩睡了,客廳還能有聲音。夏天傍晚,同一個動作再多做一件事,冷氣只需要顧公領域,能源省下一段。設計師-呂沛杰畫這幾扇門的時候,圖上只是多幾條線,冷氣帳單卻是每個月都少一點。房子要陪這家人幾十年,這種錢省得最久。

長輩的古典當主角,年輕的透明不搶戲
餐桌是一張深色大理石桌面的古典桌:彎腿,黑木,石材的紋路每一塊都長得不一樣。配的椅子卻是四張新材料的透明扶手椅,一體成型,形是兩百多年前扶手椅的形。
當時的想法很簡單:「保留經典的元素,但是用新的型態去呈現。」長輩的古典當主角,年輕世代的當代不搶戲。透明的好處很實際:椅子有四張,畫面裡還是只有那張桌子。
桌子上方那盞吊燈,百褶紋的玻璃罩,細鋼索吊著,光透過褶紋散出來,不刺眼。內行人也許會發現,桌邊的椅子和頭上的燈,是同一雙手相隔六年設計的兩件東西。我們不點名,認得的自然認得;這個家選它們,看上的本來也不是名字。石頭桌面不怕留痕,透明椅髒了擦一擦就好。三代人一天三頓都坐在這裡,禁不起用的東西,撐不了幾年。

客廳沒有茶几
客廳的沙發前面是空的。茶几不是省略,是讓位:家裡有年幼的孫女,沙發前這塊地板是她的。茶具放在腳凳的托盤上,用完就搬走;電視刻意放高在檯子上,離她的手遠一點,高度跟沙發的座深一起算過,大人坐下來,視線剛剛好。
好看的排序永遠排在安全後面,這個順序我們不讓。
沙發是深棕的絨布配米白的布面,捲臂,車木的黑腳,跟牆上的線板同一個語彙。窗邊一盞黑鐵曲頸的立燈,罩子像個鳥籠,晚上亮起來,客廳靠窗的那一角就有了自己的光。櫃門的把手上掛著串珠的流蘇,開櫃子的人每天都會碰到它一次。這個家的講究多半在這種小地方,不張揚,但天天用得到。

傳下去的,有時是東西,有時是規矩
同樣在三重,我們做過另一個家(遊艇寓邸的故事),替一隻長輩傳下來的海龜標本留了一面牆。那個家傳的是一件東西。這個家傳的是一套行為:不貪、留給別人、什麼都嚐一下。東西可以掛上牆,行為掛不上去,它只能每天在同一張桌邊演一次,演給第三代看。
家教搬不進新家,除非有一個地方讓它每天發生。
策展式空間替值得的東西安排位置。在這一案,被安排位置的是一場祖孫三代每天同桌的飯:一張正式的桌,擺得住全套餐瓷,三代坐得下,動線繞著它走。交屋那天房子是新的,規矩是舊的。把舊的規矩放進新的房子,讓它繼續用下去,是我們在這一案裡最滿意的設計。
下一步:如果你家也有一套想傳下去的規矩,或一張全家都會回來坐的桌子,帶著它來。我們從那裡開始,編排一個三代都住得下的家。
關於這個案子,常被問的四題
三代同堂的房子要幾房才夠?
這一案是 31 坪、四房兩廳兩衛,住祖孫三代。比房數更關鍵的是分區:主臥、孝親房、兒童房各有獨立的門扇與走道,公領域讓三代自然碰面,私領域讓每個人關得上門。房間數夠了、分區不對,住起來還是互相干擾。
孝親房設計要注意什麼?
先看獨立性:孝親房要有自己的門扇與走道,不能當成別人房間的穿越動線,長輩才有安靜獨處的時間。再看跟公領域的關係:離餐廳近一點,長輩參與家庭生活的門檻就低一點。這一案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:私領域集中成一區,夏天關上門扇,冷氣只開公領域,省下的是每個月的能源。
古典家具可以配現代家具嗎?
可以,前提是分清楚誰是主角。這一案的做法是保留經典的元素,用新的型態呈現:深色大理石的古典餐桌當主角,配透明聚碳酸酯的扶手椅,形是古典的,材料是當代的。把「常」交給桌,把「變」交給椅,兩代的語彙就能同桌。
家有幼兒,電視高度怎麼定?
這一案把電視刻意放高在檯子上:一是離年幼的孫女遠一點,二是跟沙發座深一起算過,坐下來的視角剛好。高度沒有通用數字,先定沙發的位置與座深,再回推螢幕中心的高度,最後檢查家裡最小的成員搆不搆得到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