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計圖定案的時候，餐廳旁邊那個角落是空的。
不是還沒想好放什麼。是想好了：那裡要有一件作品，但它還沒出現。20 坪的房子，一家四口，三房兩廳兩衛加一座中島，每一公分都被生活預訂了。我們卻在圖上圈出一塊地方，寫著「留給一件值得的東西」。
留白是小坪數裡最貴的決定。 櫃子可以再加、床可以換向，唯獨一塊什麼都不做的牆，要跟全家的收納需求搶地盤。屋主沒有猶豫太久。這家人要的本來就不是「塞得下」，是「放得對」。
每一公分都有意義，包括空著的那些
這一案後來被叫做遊艇寓邸。不是因為風格像遊艇，是因為邏輯像：船上沒有多餘的空間，所以每個空間都要值得。
三房兩廳兩衛塞進 66 平方米，靠的不是壓縮，是排序。艙房式的收納把日常收進牆裡；曲面天花把樑藏進弧線裡；視線沿著水平線條走，20 坪走出了航道的縱深。孩子的房間做了上下舖與爬梯，是他們自己的船艙。
餐桌上方掛了兩盞傘一樣的燈，一黑一淡紫，輕得會跟著開門的氣流慢慢轉。選它們的理由記在會議紀錄裡：「輕盈得像優雅地坐在船艙內往甲板看。」燈罩張開，餐區就從全屋裡被劃了出來——不用一面牆，一頂傘就夠了。
然後，作品出現了
空著的角落等了一段時間，等到蔡尉成的《窗光》。
金紅色的雕塑站進去的那天，位置、尺度、燈光都是現成的。那個位置本來就是為「一件作品」做的，只是名字後來才填上。屋主選它的理由很簡單：看起來很歡樂，很團圓。這不是藝術家的解讀，是這家人自己的。我們覺得這樣是對的：作品進了家門，詮釋權就是住的人的了。
同一面餐廳的牆上，還掛著一件買不到的東西：一隻海龜標本，長輩傳下來的，非賣品。它跟《窗光》一左一右。一件是選來的，一件是傳下來的。
飯店可以有藝術品，而且往往比家裡的更貴。但飯店永遠掛不了你長輩傳下來的海龜。這就是我們認為家跟飯店最後的差別：極致的空間到處都有，放得下你的來歷的，只有家。
一盞夜裡不關的燈
客廳入口有一盞三層乳白玻璃的壁燈，設計圖上它是「入口照明」，實際上它是這個家的夜燈：每天最後一個睡的人不關它，起夜的孩子靠它認路。
那是一盞快一百年前設計的燈。設計它的人當年算的是光線怎麼經過三層玻璃才不刺眼，算到今天，剛好適合半夜兩點的走廊。我們選經典從來不是為了「經典」兩個字，是因為有些東西被用了一百年還好用。這比任何形容詞都可靠。一件好東西的價格除以它陪你的年數，經常比便宜的東西便宜。
順帶一提，這一案拿了綠裝修認證的最高等級，板材塗料都是最乾淨的那一級。但在這樣的案子裡，健康是基本盤，不值得多講。就像你不會誇一艘遊艇「不漏水」。
結語：方向由乘坐的人決定
這一案後來拿了兩座國際獎，評審講了很多空間敘事與材質的話。但對我們來說，這個案子的核心決定只有一個：在最小的地方，為最重要的東西留位置：家人、日常、傳承，和一件當時還不存在的作品。
策展式空間講的從來不是把家佈置成藝廊，是替值得的東西安排位置，讓生活繞著它們長出來。20 坪做得到這件事，坪數就再也不是藉口。
一艘船造得再好，方向還是由乘坐的人決定。我們把舵留給他們，這是這個案子裡，我們最滿意的設計。
下一步：如果你家也有一件「值得留位置的東西」，一件作品、一件傳承，或者只是還沒出現的那一件，帶著它來。我們從那裡開始編排一個家。
關於這個案子，常被問的四題
一家四口住 20 坪夠嗎？
夠不夠取決於排序，不是坪數。這一案 66 平方米住一家四口，三房兩廳兩衛加中島，還留了一面牆給藝術品。方法是把日常收進牆裡、把樑藏進弧線，讓每個空間都值得。犧牲的是「隨便放」的自由，換來每一公分都有位置。
20 坪的小宅隔得出三房兩廳兩衛加中島嗎？
可以，這一案就是：66 平方米、三房兩廳兩衛加中島，一家四口。做得到靠的不是壓縮，是排序：收納進牆、樑進弧線、動線當航道。代價是每個空間都必須值得，沒有一公分可以隨便。
小宅適合擺藝術品嗎？
適合，而且比大坪數更需要決心。大房子的藝術品是加分，小房子的藝術品是宣言：你得從收納嘴裡把一面牆搶下來留給它。這一案在設計階段就把位置留好，作品後來才進門。
小坪數收納設計怎麼做？
用艙房的邏輯：每一面牆同時是牆和櫃，每一件家具至少做兩件事，兒童房的上下舖就是往高處要來的空間。先把全家的物量盤點清楚再畫圖。收納是算出來的，不是擠出來的。
